-

太後雖然已經六十有餘,不過久居深宮,又得各種珍貴藥材的滋潤,看上去並不怎麼出老。

聽到沈安的參拜,她鳳眼微眯,抖了抖身上繡著鳳舞九天的長袖,卻並未開口說話,緩緩起身,臉上滿是沉吟之色,似乎在琢磨著怎麼開口。

她順著台階走了下來,繞著沈安走了一圈又一圈,宮殿之中,隻剩下她輕微的腳步聲,沉重的壓迫感,猶如潮水一般,抵在了沈安的胸口。

要不是他再世為人,再加上性格本就沉穩,沈安恐怕早已經扛不住這等壓力,直接跪地求饒了。

“你這份處變不驚的定力,讓本宮刮目相看!”

太後再次走到沈安麵前的時候,停住了腳步,冇有絲毫感情的語氣,如同萬年冰霜:“你可知罪?”

“草民知罪!”沈安聽完二話不說直接認罪。

欲加之罪,何患無詞!

誰讓人家是太後,想捏死他還不是跟踩死一隻螞蟻一樣?

還不如乾脆利落一些,說不定置之死地反而能看到一絲生機。

當然最重要的還是,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到自己到底什麼時候得罪了太後?

總不會是因為淑妃吧?

難道淑妃的力量已經強大到可以驅使太後了?

隻不過,沈安這次真的想錯了,太後將他抓來,還真是因為淑妃。

當年安郡王的事,太後雖然冇有直接出手,但也牽扯其中,甚至可以說是始作俑者。

本來此事已經過去了十幾年,她也差不多忘到了腦後,誰曾想幾天前,淑妃竟然找上門再次提起,將她塵封許久的記憶,再次勾了起來。

太後深知梁帝與安郡王的情誼,倘若事情敗露,她與梁帝之間,刻意維持的表麵和諧母子關係,恐怕就要徹底撕裂。

“嗬嗬!”

太後顯然冇想到沈安會認罪的如此爽快,一時間竟有些語塞,冷笑一聲:“那你倒是說說,你犯了什麼罪!”

“草民不知,太後孃娘母儀天下,您說在下有罪,在下便有罪!”沈安始終彎著身子,冇有絲毫打算辯駁的意思,一副任其宰割的模樣。

“豈有此理!”

太後頓時怒了,雙手往左右兩邊一甩,身上有些臃腫的鳳袍霞帔,發出一陣獵獵的響聲:“你的意思,本宮冤枉你了?”

她發現跟沈安打啞謎,似乎占不到什麼便宜,更不可能從中套出什麼話來。

可是讓她將話挑明來說,似乎又冇有下定決心,心中一陣惱火,甚至冒出了將沈安直接弄死的念頭。

但是理智還是占據了上風,這個時候冇理由的殺死沈安,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?

“草民不敢!太後孃娘乃是萬金之軀,豈會無緣無故冤枉在下一個螻蟻之身,定然是在下哪裡做錯了,才讓太後如此惱火。”

沈安無關痛癢的話再次響起,聽得太後差點就炸了!

當了這麼多年的皇後、太後,還從未有人讓她如此生氣過。

可又殺不得,這讓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拳打在軟棉花上,難受的要死。

她深吸了一口氣,將心中蒸騰昇起的怒火硬生生壓了下去:“你今天是不是讓小公主落水?差點害死煙雲?”

沈安聞言抬了抬頭,劍眉挑起,太後搞這麼大陣仗,就因為小公主的事情?

既然是這樣,為何剛剛又似乎在繞圈子,不直奔主題呢?

本不覺得奇怪的沈安,此時反倒心生疑竇,感覺事情並冇有眼見的這麼簡單了,不過他並冇有將這些寫在臉上,將身子低的更深了:“小公主今日確實因為草民之事,被殃及池魚跌落湖中,在下認罪!”

“哼!小公主乃是皇帝和本宮的掌上明珠,如若真的出了什麼事,你以為認罪就能彌補嗎?”太後儘可能讓自己的話平緩且合理。

“本宮早就聽說,你為了討好小公主,不斷搞出各種各樣的新鮮玩意吸引她!你到底有什麼意圖?”

“草民不敢,在下隻是單純的想讓小公主開心而已。在下隻是將小公主當成了妹妹。”沈安對於太後的這個指責,可不敢輕易的認下。

“妹妹?”

“不要以為陛下冊封你們沈家當上了伯爵,便以為自己成了什麼人物,你有何資格當小公主的哥哥?”

太後的言語頓時犀利了起來,總算讓她在沈安的話語中找到了一絲破綻:“本宮不想再看到你跟小公主混在一起,也不想在京城再聽到你任何訊息。”

“另外,此事牽扯到皇家,你從此以後都要閉口不言,否則的話,彆怪本宮不客氣!”

太後是想讓我離開京城嗎?

沈安心中泛起了嘀咕,腦海中不由得冒起了一個大膽的想法。

他似乎嗅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陰謀。

太後想殺他,但是又不能在寢宮中乾這種事,隻能先把他誆騙出城。

到時候他的死,便怎麼也查不到太後頭上來。

好陰毒!

想明白了這點,沈安卻不動聲色,恭敬的回道:“太後放心,回去之後我便離開京城。”

太後聞言,臉上露出釋然之色,揮了揮衣袖說道:“你可以滾了!”

想到沈安很快就要變成死人,太後心中好受了一些。

牙尖嘴利又怎麼樣?

還能翻天不成?

寧夜將沈安的繩子解開,便把他推出了寢宮,順手又把門給帶上了。

“娘娘,就這樣讓他走嗎?他真的會離開京城嗎?”寧夜不解的問道。

“他走不走,都隻有死路一條!”太後用手撫了撫剛剛激動之下,稍稍有些淩亂的頭髮。

不走,違抗太後懿旨,論罪當誅!

走,她也不會讓沈安活著離開京城百裡範圍。

寧夜跟在太後身邊,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,他轉念一想,便明白了太後話裡的意思。

“老奴,現在就去沈家暗中盯著他!”

“嗯!”

太後輕聲應到,轉身款款走向了後院,端莊大氣,依然是母儀天下的那個太後。-